府城魔都對話碌

關於桃花，以及桃花期。

人生總會遇到桃花期，每個人的次數不同，但總會有的。

當她到來之際，每個人應對的態勢也有所異同。有時候，會眼睜睜地看著它走了，卻渾然不覺。有時候，覺察到了，但又想著下一顆美好的石子，然後機緣就再也不遇。有時候，覺察到了，也好好把握了，這樣的桃花期，才有意思。

桃花期，如果是植物的話，差不多是每年的三到四月間。

那年，稍稍趕上花期的尾聲，沾了點運道。但這花，漫開之際，卻在農曆的五月五。訪見冬季的申城、遇上了盛秋的黃浦江，這次則是於初夏的上海，聞到了遲來桃香的芳美，也採摘了桃實的青澀。

行前，與她提及可否到西湖一遊。待至虹橋火車站上了和諧號後，這件事情才越發真實。

不到一小時的車程，杭州便已在我腳下。往昔歷史與地理教科書中的杭州府，已然現於眼前。與想像中的不太ㄧ樣，碧水藍天不見，灰濛濛的顏色滿佈城區，是對她的第一印象。或許即將有雨，或許帶點溼意，或許湖天一色，這樣的西湖，才有詩意。

上了開往西湖的觀光巴士，綠意悄然在路旁現身。此刻西湖便在右側，雖仍未見，可心情雀躍不已。與她打趣地說：「端午來西湖，不知是否能遇上撐著油紙傘的白娘子呢？」其實，當下心想，白娘子早已同我由滬入杭，共赴西湖佳景了。

印象中的西湖，除了白蛇傳的故事，李修緣的靈隱寺可鼎鼎有名。無奈，香客之多令我打住了去意。娘子似早知此景，便領我往鄰近的永福寺去。雖無濟顛，但有娘子在旁，去哪處處即為佳景。

合掌膜拜。沒有靈隱之盛名，永福顯得十分清靜。本來佛門之地，應是如此。走上青石階、行入佛殿前，絲縷輕煙裊裊，再次膜拜，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，而己，亦復如此。

離開靈隱寺一帶，已近未時。

臨近風波亭處，下了車後，終於得見西湖全景。可目的地並非西湖緣側，而是五臟廟處，欲以些許酒食，恢復午前所耗損掉的體力。

現在回想起來，正確的名字忘了。唯一記得的是，店名是種長了角的哺乳動物。人多，還得取號待位。入座後，翻翻菜單，想看看有沒有端午限定特調飲品，可惜竟然沒有。餐點之中，印象最深的便是那道將河蝦沒入酒裡後而食的菜式。蝦鮮而肉彈，嚼食之際有酒香溢出，順口不膩。沒幾口，蝦盡盤空。滿足的心，都寫在彼此的淺淺笑意裡。

風波亭旁有間西雅圖咖啡的專賣店。

飯後，兩人拿了當季的特調（無雄黃成分）沿著湖，往岳王廟的方向走去。等到岳王廟大門與我僅隔一馬路寬，不知怎地打了退堂鼓，兩人回到原處，走上白堤，看著荷葉上的清風，恣意著她的涼爽。

白堤上，左處望去，還有一道長堤—蘇堤。再遠一點，有座高塔，那是法海和尚鎮著白娘子的雷峰。湖面有數艘小木舟，在湖心亭與長堤之間晃蕩著。我們漫步堤上，與遊人交織穿梭。其間，還請偶遇的遊人替我倆以及西湖，留下了數張方寸大的回憶，而這是我與娘子第一次的合影，銘記在心。

「傳說，如果情侶能同時走完西湖的蘇堤與白堤，那麼他們將能獲得幸福。」 關於白堤，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這句。回想起來，甜甜蜜意，隨即浮上心頭。雖然路遙，可能與娘子自風波而抵雷峰，這一趟，便意義深遠。

距蘇堤、白堤接連處還有數步之遙時，雨，下了起來。

起初滴滴點點，而後有如珠簾。淺色石塊鋪成的堤道，也因此溼滑起來。都未帶傘的兩人步行趨緩，一步、一步，都踩得踏實。

蘇堤全長近三公里，白堤則約為其之半長。

步上蘇堤，所見水域相較之下略縮。

湖中傳來的搖槳細音，湖畔船家們此起彼落的吆喝聲，與堤上遊人踩踏水窪的聲響，還有彼此間的細語，是蘇堤上能聽聞的。而這，也包括我倆。牽著柔嫩的細指，聽著吳語特有的軟喃，雨不擾心，只願其能更綿密；堤不嫌長，只願其可步不盡。但雷峰身影，愈發高大。雖蘇堤有三里遙，可總覺僅轉瞬間。

一抵雷峰下，方知原塔早已毀。

新造的她，看不出歷史。小賣部裡販售的殘瓦，說為真跡，也不知是否真為原塔之物。而裡頭還有電梯一事，讓我覺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原本對於雷峰的幻想，也瞬間滅了。但我心轉，寧願作此想——

塔毀，是白娘子重獲生天所致。塔新，僅是紀念杭州府裡、西湖畔上，這一段曾經於此發生的愛情故事。

我不喜許仙，不能接受他那對白娘子的態度轉變。出家，對他來說只是一種不願面對現實的逃避。可這，卻重重地傷了那位愛他的娘子，還得被迫壓在雷峰之下，直至其兒功成名就，才得圓滿。

欲返城區之時，不見公車，也無計程車路經雷峰塔處。天色已暗而雨仍細綿，只好招了當地民眾加了雨篷的電動三輪車，不疾不徐地載著我倆往火車站前進。

路途之中，看著倚偎身旁的娘子，再看看離我遠去而漸漸縮小的雷峰塔。雖不知我倆未來又將如何，但路途上，吾與娘子必不離。

西湖。

人說「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濃妝淡抹總相宜。」，而此一遊，除了得西湖景美，更知這西子已在我旁，相互倚偎。

附圖由nazuki攝於那一年的西湖側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