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歸返家中,聞到什麼食物的味道時,最會讓你唾液不自覺地分泌,連腸胃也開始不停蠕動起來呢?
這個答案見仁見智,總會因個人的喜好而有所差異,最好的例子就是:榴槤、納豆與臭豆腐此臭界三君子。這些,愛者癡迷、不愛的總擺出一付嫌惡貌。而我,不喜榴槤、納豆,但卻對臭豆腐十分著迷。每每聞到臭豆腐的「香氣」,總會特別留意、仔細嗅聞,看看這家臭豆腐有沒有「臭得」迷人,引人入勝。
生活在小吃林立的古都台南,躉賣臭豆腐的店家,數量自然不在話下。不論是先前成功路上的「官記」,還是民族路一段、萬昌街路口角落的鋪子,多是人聲鼎沸、人龍常駐之處。可我覺得,「小吃」在台南就不能彰顯於市肆之中,反而小鋪子、店招不甚起眼的小店,或是手一推的「二把式」推車,才更有美味藏諸其中。
以臭豆腐來說,確實如此。以往在北部求學,有名的臭豆腐連鎖店「口吅品」試過數間,但怎麼樣就是比不上台北公館藏身東南亞戲院後方,寬度不到三公尺小巷裡的麻辣臭豆腐小攤,那樣令人感動。
以一般常見油炸的來說,首先,豆腐得切成小方塊使其表面積增加,而非三角型或大方塊。若非如此,則醬汁之甘、佐料之香無法入味,使得豆腐變得乾澀無味,十足可惜。再來,泡菜得用高麗菜醃得脆而不軟、甘而不甜,這樣搭配豆腐食用,才能更顯脆爽、口感豐富。最後,一定要配上純釀醬油而非醬油膏,再加上數滴香油、灑上些許青白相間的蔥花,堆上一座辛而不辣的蒜泥小丘。合著豆腐、泡菜一同就口,只有「美極」二字能傳達這樣的感動。不過,能以上均備的店家實在稀少,不然就是少個一樣、兩樣的,讓人總帶著一絲遺憾入口,想著回憶裡的美好時刻。
那樣的美好時刻是在何時呢?
高中時代,補習、打工返家途中,總會經過鐵路旁、新樓醫院門前的前鋒路。醫院外頭停放機車的棚子旁,一過晚上九點半,便有位身著便褲、汗衫的男子推著「二把式」推車停在此處,販售起令我滿足的臭豆腐來。每次路經此處,剛從金黃色油鍋中撈上來的臭豆腐香味都令我食指大動。
若遇上隔日沒課的週五夜,總會叫盤大的,路邊隨意找塊凸起的水泥塊,撕開免洗筷的外膠套,便夾起沾滿醬汁、蔥花、蒜泥的臭豆腐,大快朵頤了起來。常常,夜裡的縱貫線鐵路並不安靜──自強、莒光、復興、電聯、平快,還有載滿各式戰甲車或機具的拖板車輛,讓鄰近青年路上的平交道,重複鳴奏著同一首樂曲。列車車行軌道上「匡啷匡啷」與平交道「鐺鐺」的聲響,成了每次吃食最難以忘懷的背景音樂。鐵道旁的臭豆腐攤子,那兒有著我年輕歲月,所遺留下來的痕跡。每每見到列車將行經通過平交道時,腦裡總是浮現那盤用保麗龍所承載的愉快記憶。
多年之後,結束了北部求學生涯回到古都。每次夜裡經過鐵道旁,都會特別留意那台「二把式」推車、穿著汗衫的中年男子,以及推車上那一鍋正炸得香氣四逸的臭豆腐。不過,這一切似乎已成為回憶的底部而不再復見。
至今,我再也沒見過那台賣著臭豆腐的攤子。只能在心中,慢慢地品嘗著那份美好、品嚐著鐵道旁的臭豆腐,那份無法忘懷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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