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城魔都對話碌

題圖照例由nazuki繪製，熊貓爸爸和他膝下的猴子女兒。

臺灣的父親節，過的是諧音8月8日這一天。初始，覺得奇怪，母親節參照西方慣例，父親節為何自創一套，而不是也按西方的6月第三個星期天？背後其實小有故事。1945年，上海發起慶祝父親節活動，市民積極回應，希望確定與爸爸諧音的這一天作為全國的父親節。隔年，這個倡議得到當時國民政府的正式認可。隨著國府遷台，八八節的傳統也漂洋過海，在對岸徹底生根（心底默默念，連個爸爸節，都和上海脫不開干係喔~）。

母親節之際，借著公號寫過我的小花媽媽。父親節來了，自然更要談一番我的熊貓爸爸。

爸爸立足教壇近40年，在哪都是名氣很響的國文老師。至於熊貓爸爸的來由，大約是我小學時，就愛翻看爸爸任教班上學生的作文，不意之間發現的。爸爸平素少言，但親近爸爸的學生極多。作文中，有人說爸爸的圓圓臉蛋像顆紅蘋果，也有人說爸爸笑嘻嘻的模樣像大熊貓。為著這些好玩的形容，我央求爸爸當他的小跟班，跟著這個班級一起去了南京美齡宮春遊。

都說父愛如山，爸爸最疼愛女兒。別說自小傻乎乎地不覺得，仔細思量，每天每時每刻，都是在父母的慈愛關懷中長大成熟。離得越遠，越發能體認爸爸疼愛的溫度。

工作上，爸爸是絕對的楷模。和沒有太多跳槽經驗的我相比，爸爸經驗豐富。以我們這個年齡的指標考量，每次爸爸跳槽，都是獵頭開挖。下家代辦所有手續，只須爸爸開學準時走進教室。臨到高三，爸爸也開始幫我偶爾補課，爸爸擅長古文，我嘛可能是遺傳到一星半點，以為自己在古文上也有三兩把刷子，補到一半，就開始各種挑釁。學生面前極受尊敬的熊貓爸爸，給我氣得每每拂袖而去，說再也不來。可是，隔天又摸摸我的頭，繼續開工。

最猛的一招是，高考前夕爸爸叫我多看看給材料作文，比如一些小詩。我聽進去了，也翻了幾則詩歌故事。誰曉得第二天小作文的題目幾乎給爸爸猜中，是讀冰心的《牆角的花》有感。看到那一刻思路泉湧，小作文分數極高，奈何興奮得把大作文寫走題。這是此後很多年裡最悔的事。

也是那一年開始，我鬱鬱寡歡地混跡四年，爸爸則在我大學報到那一周就接獲通知，踏入為高考出題的那些年。可想而知，我那篇跑題跑得十萬八千里的文章，也就這樣在徐匯區的國文老師圈裡揚了名。大三，我們寢室的某個呆頭鵝突然拿張報紙問我，這上面寫的首席教師，是你爸伐？我一看，還真是（其實，我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明白，我爸的名字她怎麼知道的）。此後，爸爸的名聲，越發響亮。

講罷讓爸爸跌足面子的悔恨事，必然得扯出幾樁兒時樂事，彌補學生生涯的遺憾收場。

兒時的記憶，很多很多，不勝枚舉。

孩提時期，爸爸忙著求學或者備課進修，日日夜讀至淩晨。媽媽操勞整日休息時，書生氣爸爸雖然略有些手拙，也會變著花樣哄我（而我竟然也還有些印象）。到得更大時，給我買比誰都多的書，也因此，我識字比誰都早。早先送我整套西遊記紅樓夢連環畫，以及風靡整個年代的世界文學名著連環畫，到長大後許我自己分配購書資金，爸爸不太干涉學習，倒是偶爾會看看我挑什麼書。父母臥室兩面都是書牆，休閒時或是懈怠時，是不缺填充讀物的。月入幾十元幾百元的八零九零年代，媽媽允許爸爸每個月定期跑書店，已是最大程度的理解與支持，也是一般家庭無法想像的事。因此，每個月家中書櫃總能多出幾本新書，爸爸有時怕媽媽察覺，把新書夾在舊書縫隙。然而，我扎扎實實遺傳得來的過目不忘本領，分分鐘能挑出哪本書是本月新入。每到這個時候，爸爸總拍拍我說，你這個小丫頭。這句話，不知為何，我牢牢記得。

爸爸給我買過太多書。在我眼中，心意最厚重的是，1988年香港商務印刷館出版的朗文英漢雙解辭典初刷，繁體中文版，當時全市不到十本，爸爸趕早排隊買來。那時都還沒念英文的我，日後靠著它，學習比賽工作翻譯。不知爸爸可曾預見，女兒與英文的不解之緣，竟是爸爸這個中文系出身的灌溉而生。辭典跟著我已經27年，現時正安安靜靜躺在台中小家的書櫃上，書脊早已破損，書中的營養卻載著爸爸當年的期望，歷久彌新。

生活中，我們父女歷來都是享小花媽媽的福。爸爸對我的影響，更多是精神層面。我嘛，終究開不了理工科的竅，靠著多年興趣積累和那些個基因遺傳，畢業後重新拿起筆，在歡喜的領域，慢悠悠地折騰開花。直至跨海峽而來，也歪打正著，不太費力地覓得更加適合自己也更讓人愉悅的天地，越發開心滋潤，終是不勞父母擔憂。

父母年歲漸長。爸爸在閒暇時分，仍是不時抱有一顆逗趣童心。因此，手機裡把爸爸存成，爸爸老頑童。

隔著海峽的這些日子，facetime幾乎消弭一兩小時的空間距離，然而，畢竟不在身邊難舍牽掛。暗暗希望，明年此刻，父母都可以在我們身邊。

今日，值八八父親節之際，寫此小文，感謝我親愛的爸爸，祝您節日快樂。

也祝各位年輕和永葆年輕的父親們，節日快樂。